最近我參加一次網上討論，有人提出一個問題：如果你是一位老
師，所遇到的都是一些態度頑劣的學生，而校方又沒有支援，你如何
自處呢？

    以下是我當時的部分發言﹝文字稍經修改﹞：

                          ﹝一﹞

    做老師的一大困難，就是遇到態度頑劣的學生。根據我多年來從
事教育工作的觀察，我發覺這類學生有愈來愈多的趨勢，而這正是做
老師愈來愈感到困難的原因之一。一位老師除非有幸一直在較好的學
校和班級任教，否則遇到這類學生，一定會感到困難。如果班中有一
個兩個態度頑劣的學生，做老師的已感到不易處理；如果班中有十個
八個這類學生，做老師的簡直感到痛苦。有些老師每當要進入這些班
上課，就感到恐懼，這不是一般社會人士及教育當局所能真切了解的
。教育當局每當派人到那些學校和班級視察，有關學校和學生通常都
會「做戲」，根本就看不到平日上課的真象。我認為這是一個社會大
眾及教育當局一直以來沒有好好正視的教育問題。

    這個現象值得我們好好反思。不錯，社會在科學、技術、醫療、
居所、交通、娛樂、享受等等方面都進步了，但為何態度頑劣的學生
卻愈來愈多？社會的核心是人，如果人的素質愈來愈差，我們真的能
夠說整個社會不斷進步嗎？到底「社會進步」是什麼意思？是否我們
本身是人，只見到周圍的環境、設備和產品進步了，就說社會進步，
而見不到人本身的情況呢？

    返回原先的問題：如果老師遇到態度頑劣的學生，怎麼辦呢？一
般的做法是責罵和懲罰，即所謂「惡」，但有些態度頑劣的學生，遇
到「惡」會更加頑強，於是老師要加碼，即更「惡」……這樣師生雙
方不斷角力，大家都感到辛苦。況且，單單靠「惡」，並不能真的改
變學生，至多只能維持課堂秩序。還有，不是所有老師都適合「惡」
的，有些老師的性格根本就「惡」不出來。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這
些老師唯有任由態度頑劣的學生繼續嘈亂，只對其他學生講課，但這
種做法通常亦不可行，因為課堂會愈來愈嘈亂，本來想聽書的學生也
難以聽書，最後只有老師有老師講，學生有學生嘈亂，每一堂都在嘈
嘈亂亂中過去。在這種情況下，老師會覺得有一種「無意義感」，而
這種「無意義感」也是挺難受的。

    以上所述，正是香港不少學校和班級於每一個上課天的現象，怎
能夠容許這個現象繼續下去呢？怎能夠讓它繼續惡化呢？這個現象不
是與父母家庭、大眾傳媒……等等有關嗎？我認為這是社會大眾和教
育當局必須好好正視的教育問題。

    如果你是一位老師……你如何自處呢？

    如果不能辭職，不能轉校，不能……，那麼無論困難有多大，我
定會下決心與那些學生建立良好關係……

                          ﹝二﹞

﹝網友：如果真的不能辭職，不能轉校，不能……，最終又能夠與那
些極度頑劣的學生「建立良好關係」，就不會有教育困局！﹞

一、如果有態度頑劣和態度良好這兩類學生給你選擇，你當可選擇離
    開態度頑劣的學生。

二、如果沒選擇可言，你只能與態度頑劣的學生相處，你仍可選擇以
    什麼態度與他們相處。

三、你所選擇的態度，不僅影響你與學生相處的成果，還影響你自己
    的心情。

四、與學生建立良好關係，並非要麼「能夠」，要麼「不能」，兩者
    之間仍可以有各種不同的程度。

五、如果把「教育困局」定義為「既不能離開，又『完全』不能與態
    度頑劣的學生建立良好關係」，並懷著這個「想法」，那是自陷
    困局。

    簡言之，即使你不能選擇與最喜歡的人共處，只能與不太喜歡甚
至不喜歡的人共處﹝若不能離開的話﹞，你仍可選擇一種最好的態度
或方式與那人共處。

                          ﹝三﹞

    我深知那是一個教育困境，這是一個我長期思考的問題。要解決
這個問題，不單單是教育圈的事，更非只是老師的事，而是整個社會
的事。如果社會其他方面不配合，這個問題難以解決，甚至會愈來愈
惡化，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我認為香港社會大眾及教育當局一直對
這個教育問題正視不足，也就是缺乏覺察，到了情況愈來愈壞，就更
難補救了。

    面對態度頑劣的學生，尤其是一班之中有多個以至十多個這類學
生，老師能夠做的事情實在很少。這主要不是某些老師的能力問題，
就算換了其他能力較高的老師，也好不了多少。要改變一個人的行為
，從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過，只要教育制度配合一下，例如減
少每班學生人數，情況是可以好一些的。如果每班四十人，當中又有
不少態度頑劣的學生，試問老師又怎樣與他們建立良好關係呢？當然
這涉及整個教育的重心問題，教育的重心到底只在「傳知識」，還是
兼重「教做人」呢？如果只在「傳知識」，一班二十人、三十人甚至
四十人，分別也不太大，但如果兼重「教做人」，人數的多寡就很不
同了。

    即使老師目前面對的外在困難不變，但只要老師自己的心境逐漸
提升，暫時撇開對學生的影響不論，起碼在老師個人的感覺上，總會
好受一些。試想，同樣面對一班態度頑劣的學生，心境不同的老師在
感受上不是有分別嗎？這也是事實。現在做老師，不可只增進學識和
技能，還要不斷提升精神修養。這不僅為了幫助學生，也為了學習如
何自處。

    學做人，教做人，何其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