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任教的學校最近舉辦陸運會決賽，我退休前教過的那班預
科生邀請我參加「全校慢跑」活動。在運動場上，我和新任校長談了
幾句，他告訴我希望把學校辦成一所有情的中學。他這句話，引起我
一些思考。

    大略而言，情可分為兩大類：一是關懷、顧念、同情、珍惜的無
私之情，另一是偏狹、佔有的私情。前者放下「我念」，後者以「我
念」為出發點。有情的中學所說的「情」，當然是指前者。怎樣才算
是一所有情的中學呢？我想，簡單來說，就是全校上上下下包括校長
、老師、職工、學生普遍都能夠互相關懷、彼此顧念，以至對校園內
的一桌一椅、一花一草都能夠珍惜愛護，那就是一所有情的中學了。
在這樣的環境和氣氛下，不僅每個人都感到舒適愉快，而且教與學都
能夠有效地進行。

    這是一個很美好的理想，但如何達成呢？根據我長期的觀察和思
考，我發覺社會上的團體，無論大小，要達成某個理想或目標，除了
給與團體成員一定報酬外﹝義務團體沒有報酬﹞，主要採用的方法多
是監督。即是某成員監督其他成員，或者某級成員監督另一級成員，
憑藉監督促使每一成員都完成工作，從而達成理想或目標。近幾年來
，教育界更盛行監督，教統局派人監督學校，校內的校長監督老師，
老師監督學生，總之層層監督，藉此推行教育改革。其實，監督本身
正意味著不信任人會自動做好，認為人總需要別人監督，才會做好，
也就是迫你才會做好。

    不過，我亦發現如果要達成的是某些崇高的理想或目標，例如想
辦成一所有情的中學，監督這種方法是不行的，因為方法與理想或目
標不相應。試想，你怎能憑藉監督來使校內成員互相關懷呢？你怎能
憑藉監督來使大家彼此顧念呢？所謂「能夠」，至多只是表面行為而
已，而不是真的關懷、真的顧念。我曾經見過某位老師，每當有學生
跟她談話之後，如果學生沒有說再見就離開，她會叫學生回來，要求
學生說再見，才准許離去。雖然她這樣做是想教導學生尊敬老師，但
真的能夠使學生有尊敬之心嗎？那只不過是表面行為罷了。如果學生
真的敬愛某位老師，在離開時自然會有所表示，可能是揮一揮手、一
個微笑或者只是一個眼神，而無需任何監察或督促。其實，那位老師
這樣做，是不能激發學生對老師有敬愛之情的。要達成那些崇高的理
想或目標，我認為不可採取監督的方法，而必須激發人內心的高尚情
操！當人的高尚情操一旦被激發起來，就會自動自覺做適當的事。即
使辛苦，也是心甘情願的。

    要真的辦成一所有情的中學，而不只是口頭說說或者只是做一些
表面工夫，那就必須激發起校園內上上下下的高尚情操。怎樣開始呢
？只能從本來有關懷顧念以及珍惜愛護之心的人開始，由他們以真誠
的心與周圍的人接觸，或者以真誠的心舉辦活動，也就是透過「生命
影響生命」，使更多人受到感染，慢慢加入同一行列。這好比滾雪球
，讓雪球愈滾愈大，到了某個時候，學校就靜靜地變成一所有情的中
學了。

    不過，太難了，這是人世間極難行之事。但要行，也必須如此。
要達成那個神聖的目的，只能用神聖的方法──捨此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