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收到一位素不相識的老師寄來的一封電郵：

　　　雲水老師：

　　　　  我也是從事教育的，偶而經過你的網站，就如人生
      經歷了一次美妙的奇遇，「生命影響生命」原來是這樣
      的，我今天才領悟。

          我教書十多年，一直以為自己勤力盡責，卻原來都
      在死死的作業批改及行政事務上消耗了時間，很少很少
      和學生有這樣的心靈接觸，難得今日得到你的啟發！
                                              

    這位老師之所以得到啟發，我認為主要原因是他﹝她﹞本來已有
和學生作心靈接觸的潛在願望，加上他﹝她﹞的悟性高，一看了雲水
網站的有關文章，也就是因緣成熟，即有所悟。

    生命教育不同於一般的知識教育，它需要老師對每一個個別的生
命﹝學生﹞有更多的了解。如果有學生問：「什麼是光年？」你就算
不了解那個學生，你大概也可以回答說：「光年是一種用來量度距離
的單位……」但如果有學生問：「我最近很苦悶，怎麼辦？」你可以
不了解那個學生就回答他的問題嗎？即使回答了，那是真的回答嗎？
這類問題有千篇一律的答案嗎？要回答這類問題，我們不可以只是回
答「一個問題」，而是要回答「一個具體的人的問題」。即是說，我
們不可以不理會問者是誰，就給予回答；我們總要了解提問者，才能
作出具體的回應。我們愈了解提問的人，也就是跟問者的接觸或交流
愈深，我們就愈有可能回答他的問題。換言之，跟學生在心靈上的接
觸或交流，是生命教育不可缺少的。

    不過，即使我們與學生有心靈上的接觸或交流，也不一定能夠達
成生命教育的最終目的──幫助學生的生命成長。生命教育的成效，
主要決定於老師的人格修養或生命境界，也就是主要決定於老師本人
對生命成長的真切體驗。如果一個老師在這方面的條件還未具備，即
是對生命成長仍沒有真切的體會，就算很願意跟學生有心靈上的接觸
或交流，也只能給予學生情感上的支持，卻難以引導學生的生命成長
。只有老師對「成長」的真正意義有確切的領會，也就是自己的生命
逐漸成長了，當跟學生接觸或交流時，才能引領學生前進。

    香港中小學過去所推行的道德教育﹝生命教育﹞，多未見成效，
有些學校更只是徒具形式或例行公事，原因固然與這類教育不易見到
成效有關，但我認為還有另一原因，那就是：有關人士對人性或人的
生命認識不夠深刻。當要推行道德教育時，不少教育界人士以為老師
只需通過訓練﹝例如修讀課程或參加工作坊﹞，學習一些有關的知識
或技巧，即可從事這方面的教育，卻不知道老師是一個有思想感情以
及價值觀的生命，並非只是一件工具或機器，不是調較一下，就能夠
達成目的。其實，適合這類教育的老師，根本不是這樣訓練出來的。
知識或技能可以這樣訓練，但人格境界或生命成長也能如此訓練嗎？
那是要通過長期的薰陶、修養和體驗，才能達致的。

    例如，在跟學生接觸、交流或者引導學生成長的過程中，有一個
非常重要因素──真誠。當我們知道後，於是對學生表現得真誠，但
那是真的嗎？那是真情實感嗎？抑或只是表面行為呢？要對別人真誠
，其實並非想像中那麼容易，因為要對別人真誠，我們首先要對自己
真誠，也就是我們要有勇氣坦然面對和接受自己的一切，包括最醜陋
的一面。如果我們連自己都不敢接觸真正的自己，又怎能夠容許別人
接觸以及對別人真誠呢？就以真誠這種生命品質來說，那根本是修養
的事，而不是訓練出來的。

    跟一般知識教育比較，生命教育更需要老師以整個生命和人格來
教導。如果從事生命教育的老師，只從書本或別人那裡得到某些觀念
，然後向學生複述，而那些觀念卻跟老師的生命和人格無關，那麼他
的教導一定是無力的！只有老師所說的話出自他的生命和人格，也就
是從自己的心中流出，那樣對學生才有感染力。也就是說，學生從那
位老師的生命和人格中，真切地感受到某些東西，領悟到某些道理，
從而慢慢改變自己的生命，這才易收到生命教育的效果。

    儘管在旁人看來，從事生命教育的老師跟學生接觸和交流，要付
出很多時間和精力，那是一件沉重的工作，但就一位投入這項工作的
老師來說，卻不會覺得那是一件沉重的工作，甚至根本就不把它當作
工作。跟學生接觸和交流，就是平日的生活，就像跟朋友交往一樣，
又怎會是工作呢？當跟學生真誠接觸和交流的一剎那，更可感受到極
大的喜樂，這實在要感謝學生也來不及，又怎會覺得跟學生接觸和交
流是一件沉重的工作呢？

    我今年提早退休，有一班於兩年前我教過的預科生，為我舉行了
一個聯歡會，在他們致送給我的紀念品的包裝紙上，印了他們給我的
一段一段話語。其中有一段寫著：

      伍老師：

          雖然我一直都有替小朋友補習，但從未考慮過從事
      教育工作。自問成績不算好，又沒有表現特出的科目，
      加上以往比較「反叛」的經歷，對我來說，「做老師」
      簡直是一件遙不可及的事。但基於種種因緣，我轉到寧
      波公學升讀預科，這確實是我人生的轉捩點。伍老師，
      你令我知道「成長」的真正意義，你令我明白到「我」
      就是「我」，你令我感受到「接受」的重要性。

          我在教育學院修讀英文教育學士，除了因為自己較
      適合讀英文外，其實亦因為受到你的影響。雖然我不算
      乖巧，亦不算聰明，但我很希望自己能夠把你所教的繼
      續教導下一代，讓他們「間接」受到你的教導，好讓他
      們亦領悟到人生的智慧﹝就如同你教導我們一樣∼﹞^^
      多謝伍老師給我的啟發，我不懂得怎樣用文字表達我對
      你的謝意……祝老師生活愉快！


    這是一段使我很感動的話，我為此思維良久。祝願這位學生日後
當了老師，有一天，亦收到她的學生給她的一段話：

      ……雖然我不算乖巧，亦不算聰明，但我很希望自己能
      夠把你所教的繼續教導下一代，讓他們「間接」受到你
      的教導，好讓他們亦領悟到人生的智慧﹝就如同你教導
      我們一樣∼﹞^^……

    這就是「生命影響生命」。